


2月4日,立春。
一支名为《长春铮铮》的视频踏着节令上线。“团长”李幼斌以本色回归故里,在漫天风雪中,替这座城发出一声深沉而滚烫的自白。
镜头里,他一句“回去慢点”,喊出了多少漂泊与牵挂;镜头外,我们不禁要问:这片被严寒淬炼的土地,究竟何以“铮铮”?
这声“铮铮”,并非金属的嘶吼,而是命运与意志碰撞时,沉淀在骨血里的回响。
铮铮,是铁骨撞开命运之门的声音
1953年的孟家屯,还是一片荒芜。一群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年轻人,在没有图纸、缺乏技术的困境中,硬是用榔头与意志,敲出了新中国第一辆汽车的车身。

1953年7月15日,中国第一座汽车厂——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在吉林省长春市奠基。新华社发
“就算我死了,也要变成一座桥梁,让汽车从我的身上开过去!”这句一汽建厂初期的誓言,并非修辞。那是真实的选择——有人连续72小时守在机床旁,有人为抢修设备冻伤了手指,有人把家安在了车间。

来源:中国经济周刊2008年第15期 《中国轿车50年》
33天,第一辆红旗轿车从这里驶出;66载光阴,红旗车队的轮胎印记从长安街延伸到世界各地。今天,在自动化车间里,机械臂精准焊接的弧光,仿佛仍是当年榔头敲击声的延续。
铁与铁相撞,迸出火花。

1958年8月,第一汽车制造厂试制成功中国人自己设计、制造的第一款高级轿车——“红旗”轿车(资料照片)。新华社发
这火花,也溅向了浩瀚太空。
2005年,长春光机所的一间实验室里,11名研究生面对着国外严密封锁的技术资料,开启了中国人自己的商业卫星破壁之路。他们不曾预料,二十年后,“吉林一号”星座的141颗卫星将织就全球规模最大的亚米级商业遥感网,每日38至40次深情凝望我们这颗星球。

从重达420公斤的首星,到如今仅40公斤却性能更强的新星——每一次轻盈的跃升,都是长春人用最扎实的“笨功夫”实现的突围。2023年,“一箭41星”壮举定格于发射时刻,指挥大厅里的掌声或许轻微,但那铁骨撞开重重技术壁垒的声响,却沉甸甸地激荡在历史之中。
铮铮,是历史街区上长出新枝的声音

倘若你漫步于今日的新民大街,会目睹这样的画面:游客在焕然一新的街区中流连,孩子们在精巧的口袋公园里嬉戏追逐,复刻着老建筑拱窗造型的公交站亭下,年轻人正等待着下一班车。
这条街,曾是伪满时期的“官厅街”,全长1445米——长春人特意保留了这段数字的长度:14年浴血抗战,1945年终获胜利。
历史没有被粗暴地拆除,而是被温柔地“打开”了。
昔日的森严建筑,如今正在书写人民叙事的新篇章。

长春人说:我们不必低头走过,我们要昂首将它变为勋章。
走进长影厂的老摄影棚,你能听见另一种铮铮之音。
那是1956年,《上甘岭》剧组在零下十几度的摄影棚内,身着棉衣拍摄盛夏坑道戏时,汗水滴落的声音;是词作家乔羽走访朝鲜战场归来,于招待所彻夜难眠,笔下流淌出“一条大河波浪宽”时,稿纸的沙沙声;是1979年,《保密局的枪声》剧组为极致还原,走访老地下工作者、搭建五千平方米实景时,那笃定的脚步声。


这些声音,最终汇聚成银幕上的炮火轰鸣、悠扬歌声与铿锵对白——新中国电影“七个第一”从这里诞生,并非因为条件优渥,恰恰是因为他们深谙如何在匮乏中创造精神的丰盛。
铮铮,是冰天雪地里热气腾腾的声音
冰雪乐园里迸发的欢呼,大概是长春冬季最富生机的交响。
长春冰雪新天地的璀璨、肆季南河冰雪乐园的喧腾、长春市动植物公园“西游夜游”的奇幻……喊麦声、呼唤声、还有从1314米超长雪滑道上呼啸而下的尖叫声,交织成一曲活力澎湃的冬日乐章。

他们正把冬天焐热,让它悄然萌发出春天的嫩芽。
而这份热力,也蒸腾在餐桌上。这里的菜,惯以盆计。
铁锅炖的灶火映红了一张张脸庞,酸菜白肉升腾的蒸汽模糊了窗上的冰花。众人围坐,筷子碰碗,酒杯相撞,“硬菜”滋养出办硬事的十足底气,也沉淀下“天大的事,吃饱再说”的豁达从容。
这份热气腾腾的细腻,甚至浸透在城市肌理的更新之中。
北京大街西的历史建筑里,百年穹顶之下正举办着当代艺术展览,斑驳砖墙前年轻人体验着VR科技的奇幻;水文化生态园的设计者坚持“不留一米围栏”,只为让孩童能自由奔跑进每一片草坪;丰乐剧场修缮时,老师傅们以毫米级的精度手工凿制每块毛石,秉持着“修一次,便要管一百年”的匠心。

这些细节或许并不壮观,却足够温暖——它让历史褪去教科书里冰冷的姓名,化为游客漫步的街区、孩子打滚的草坪、恋人依偎的咖啡馆,可触可感,生生不息。
何以长春?何以铮铮?
那位86岁仍劈开南湖冰面的老人,血管里奔流着征服风雪的倔强;乘地铁即可直达滑雪场的少年,正用飞扬的雪沫书写未来的冠军篇章;卫星工程师、汽车设计师、电影人、街角咖啡馆的店主……每个生活于此的人,都在用自身的方式,回应着同一个命题:
一座城市,何以在漫长的冬季里保持蓬勃的心跳?

答案,或许早已镌刻在城市的名姓之中:长春,从不被动等待春天,而是主动把春天从冬天里分娩出来。
这种“生”,是破土而出的生,是浴火重生的生,是绝处逢生的生。它既需要咬碎寒冰的铮铮铁骨,亦离不开焐热生活的寸寸柔肠。
因此,当你再次聆听那“铮铮”之声,请细细分辨:
那是解放牌卡车驶下生产线时的第一声汽笛,也是“吉林一号”卫星划过苍穹的无声轨迹;是长影摄影棚里胶片转动的微响,也是冰雪乐园中传来的畅快欢呼;是陌路相逢搭把手时齐心的号子,是铁锅炖里汤汁沸腾的咕嘟,是冰封湖面下第一道春汛奔涌的轰鸣……

万千声音层层叠叠,最终熔铸成这座城市的独特底色。
一种于沉默中迸发、在温柔里坚硬的硬核浪漫。
风雪,注定还会再来。
但长春人早已习以为常:只需轻轻拍落肩头的积雪,然后继续向前。
因为骨头深处发出的声音,春天,永远听得见。
铮铮——
是命运敲打铁骨时激起的回响,
亦是铁骨重塑命运那刻的序章。
春山在望,此道长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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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章:
《风卷红旗过大关——致敬中国一汽70年成长的闪耀时刻》,2023年7月15日
《大河奔流八十载:新中国电影的长影坐标》,凤凰网,2025年8月25日
《历史建筑回归“人民叙事”的长春实践》,凤凰网,2025年7月6日
《吉林一号,为什么行?》,凤凰网吉林公众号,2025年11月1日